2017 年 9 月 12 日，纽约，CNBC 机构投资者大会。

摩根大通 CEO Jamie Dimon 站在台上，对着全场基金经理扔出一句话：「比特币是骗局，比郁金香泡沫还不如。谁要是在摩根大通交易比特币，我立刻开除他，理由有两个：违反规定，而且蠢。」

那天比特币跌了 2%，报 4106 美元。

九年后的 2026 年 4 月 14 日，高盛向 SEC 提交了 Goldman Sachs Bitcoin Premium Income ETF 的申请。六天前，摩根士丹利的现货比特币 ETF（MSBT）刚刚上市，首日吸金 3400 万美元，费率 0.14%。

同一天，特朗普提名的美联储主席人选 Kevin Warsh 提交了 69 页的财务披露文件，里面赫然列着对 Polymarket、Solana、以太坊开发平台 Tenderly 和比特币闪电网络创业公司 Flashnet 的投资。

一周之内，三件事同时发生。

华尔街对比特币的态度，从「这是骗局」到「我们自己做产品卖」，花了整整九年。

不是现货 ETF，高盛在卖什么？

先说一个被市场忽略的细节：高盛这次申请的不是现货比特币 ETF。

它申请的是一个「溢价收益型」ETF，核心策略是 covered call（备兑看涨期权）。简单说，基金持有现货比特币 ETF 的份额（主要是贝莱德的 IBIT），同时卖出看涨期权，收取期权费，定期分红给投资者。卖出期权覆盖率在 40% 到 100% 之间浮动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？如果比特币暴涨，你只能赚到一部分；如果比特币横盘或者小幅上涨，你比纯持有比特币赚得多，因为有期权费的额外收入。

高盛选择这个产品形态，精准暴露了它的客户画像：不是那些想靠比特币翻十倍的散户，而是管理着几亿、几十亿美元的机构配置型资金。这些钱需要一个理由进入比特币，那个理由不能是「信仰」，必须是「收益率」。

高盛的 ETF 本质上是在说：比特币的波动率本身就是一种可以变现的资产。你不需要赌方向，你只需要承认这个市场足够活跃，期权卖方就能赚钱。

这个思路和贝莱德即将推出的 BITA 如出一辙。BITA 也是 covered call 策略，也是把比特币的波动率变成月度分红。区别在于贝莱德有 IBIT 这个 550 亿美元的巨型底仓做流动性支撑，而高盛选择不直接持有比特币，通过开曼群岛子公司间接持有现货 ETF 份额来规避监管约束。

两家华尔街巨头，几乎同时把目光锁定在同一个产品赛道上，似乎可以说明一件事：比特币现货 ETF 的战争已经打完了，下一场战争是「谁能把比特币包装成传统资管客户听得懂的产品」。

从买别人的产品到自己造产品：高盛的九年转身

把时间线拉长看，高盛对加密货币的态度变化堪称华尔街最戏剧性的转身之一。

2021 年，高盛重启了加密货币交易柜台，开始为客户提供比特币期货和期权交易。那时候整个行业还在用「我们关注区块链技术，不关注比特币」这种话术来表达「我想碰但不敢说」的暧昧。

2024 年底到 2025 年初，高盛的 13F 文件开始露出真面目。截至 2024 年第四季度，高盛持有价值 15.7 亿美元的比特币 ETF 份额，其中 12.7 亿美元在贝莱德的 IBIT 里，2.88 亿美元在富达的 FBTC 里，比上一季度暴增 121%。

到了 2025 年第四季度的 13F 披露，高盛通过各家现货比特币 ETF 间接持有约 13741 枚比特币，当时市值约 17.1 亿美元。更惊人的是，它同时持有约 10 亿美元的以太坊 ETF、1.53 亿美元的 XRP ETF 和 1.08 亿美元的 Solana ETF。CEO David Solomon 还受邀在 World Liberty Financial 论坛上发言。

从买别人的产品，到自己做产品卖给别人，高盛走了不到两年。

摩根士丹利：1.6 万名理财顾问就是最大的武器

摩根士丹利的节奏更快，也更激进。

MSBT 于 4 月 8 日在纽交所 Arca 上市，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只由大型商业银行直接发行的现货比特币 ETF。费率 0.14%，比贝莱德的 IBIT 便宜 11 个基点，一上市就打起了价格战。

Bloomberg 的 ETF 分析师 Eric Balchunas 把 MSBT 的首日表现评为「所有 ETF 发行中排名前 1%」，预测一年内资产管理规模可达 50 亿美元。

但 MSBT 真正的武器不是费率，是分销网络。摩根士丹利旗下有 1.6 万名财富管理顾问，管理着 9.3 万亿美元的客户资产。此前这些顾问只能推荐第三方比特币 ETF，现在可以直接推自家产品。

更重要的是，摩根士丹利已经建议客户将投资组合的 2% 到 4% 配置在加密货币上。当一个管理 9.3 万亿美元的平台给出这样的配置建议，即使只有一小部分客户执行，流入加密市场的资金也是天文数字。

摩根士丹利还计划在 2026 年上半年通过 E*Trade 开放比特币、以太坊和 Solana 的现货交易，同时已经提交了以太坊和 Solana 信托的申请。这不是试水，这是全面铺开。

Coinbase 机构业务联席 CEO Brett Tejpaul 说了一句很精准的话：「这标志着数字资产采纳的第二波浪潮。」

第一波是 2024 年现货 ETF 获批，资金通过 ETF 渠道涌入；第二波是银行自己下场做产品，把加密资产嵌入到传统财富管理的完整链条中。

69 页文件里的秘密：下一任美联储主席投了 Polymarket 和 Solana

但这周最有意思的新闻，可能不是高盛和摩根士丹利，而是 Kevin Warsh 的那份 69 页的财务披露。

Warsh 是特朗普提名的下一任美联储主席，计划接替即将在 5 月卸任的 Jerome Powell。他的 69 页 OGE 278e 表格在 4 月 14 日提交，里面藏着一张令人瞠目的投资清单：对以太坊 L2 网络 Blast 的投资，对去中心化预测市场 Polymarket 的投资，对比特币闪电网络创业公司 Flashnet 的股权，对 Tenderly（以太坊开发平台）的投资，对 Bitwise（管理着一只现货比特币 ETF 的资管公司）的此前投资。

通过 DCM Investments 和 AVF 系列基金结构，Warsh 在 DeFi 借贷、去中心化衍生品、L1 和 L2 网络、预测市场和比特币支付基础设施等领域广泛布局。

虽然这些仓位大多规模很小（按 OGE 规则，未标注金额的项目意味着价值低于 1000 美元），而且 Warsh 已承诺在获得确认后全部清仓，但信号意义极强：即将掌管美国货币政策的人，不是被动地在券商账户里买了点比特币，而是主动寻找并投资了加密生态中最前沿的协议和基础设施。

Warsh 此前曾公开表示，比特币是「一种重要资产」，是「政策的好警察」，能在美联储落后于通胀曲线时发出信号。Michael Saylor 预测他将成为「第一位亲比特币的美联储主席」。

这句话如果放在 2017 年 Jamie Dimon 说「比特币是骗局的那个下午，大概会被当成精神病人的呓语。

华尔街没有信仰，只有账本

把这三件事叠在一起看，画面就清晰了。

华尔街从来不会因为「信仰」做任何事。它做每一件事的原因都只有一个：利润。当这些机构集体行动时，它们看到的不是比特币的哲学意义，而是一个年交易量万亿美元、波动率常年维持在 60% 以上、期权市场日益成熟的资产类别，以及围绕这个资产类别可以收取的管理费、交易佣金和结构化产品溢价。

对散户来说，这意味着什么？

短期看，更多的 ETF 意味着更激烈的费率战。MSBT 的 0.14% 已经把行业底线拉低了，高盛和贝莱德的收益型 ETF 会进一步争夺那些「想要收益但不想承受全部波动」的保守型资金。比特币的资金入口正在被拓宽。

中期看，当华尔街开始围绕比特币构建收益型产品，它实际上在把比特币从「投机资产」重新定义为「另类收益资产」。这会吸引一大批此前被「波动率太大」吓退的养老金、保险资金和大学捐赠基金。这些钱一旦进来，就不太会出去。

长期看，当美联储主席候选人的投资组合里有 Polymarket 和 Solana，当华尔街最傲慢的两家投行争相发行比特币 ETF 产品，「比特币是否是合法资产」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回答了。

问题变成了：你在这个新秩序中，站在哪一边？

2017 年 Jamie Dimon 说「我会开除交易比特币的员工」。2026 年，他的同行们在争先恐后地把比特币卖给每一个走进银行大门的客户。

华尔街没有信仰，只有账本。当账本上的数字足够大，任何信仰都会改变。